贏在起跑點的音樂學習?

由於不少研究證明胎齡較大的胎兒已經可以感受音樂,而音樂又與腦部的認知能力有關,不少家長因此急不及待在子女出生後就給予他們有系統的音樂教育,希望他們有更好的心智發展。作為父母,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但不少父母卻不清楚幼兒需要甚麼音樂教育。更甚者有部分父母只想利用音樂作為子女贏在起跑點的工具。為了「贏在起跑點」,家長要求子女在幼稚園,甚至是還未入讀幼稚園之前就能夠掌握多方面的基本知識,為將來升讀名牌學校打好基礎。然而,順利入讀心儀的學校並非最終目標,家長還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夠在各個方面都勝人一籌,在公開試或是其他的比賽上都不會輸給同齡的小孩。

這些家長一般認為子女在幼稚園或者是小學的學習並不足以讓他們贏在起跑點。因此,在課餘時間會為子女安排各種各樣的課外活動,務求使他們的子女文武雙全。音樂就是其中一項熱門的「課外活動」。不少人認為既然胎兒也能對音樂作出反應,出生後的幼兒當然可以立刻學習音樂。2014年4月11日的《晴報》刊登了一篇〈歲半B學琴,未識字母先記音符〉的報導。(注1) 報導提及一位鋼琴老師的三分之一學生都是三歲以下,某些學生專注能力尚未發展成熟,甚至連數字的概念也未有,單是讓他們明白拍子和音階已經花了很長的時間。有些家長更加「急功近利」,要求老師增加學琴的時間,務求讓他們的子女能夠盡快考獲證書,甚至越級考試。至於家長急於為子女取得證書的原因則不言而喻。

強逼年幼的小孩長時間學習樂器只會出現弄考成拙的結果。正如報導所述,幼童的身體仍然處於初期的發展階段,過分操練樂器可能會對關節、韌帶和肌肉造成傷害,甚至會為小孩帶來強大的心理壓力,最後令他們對音樂產生恐懼。如果大家有看過日劇《交響情人夢》的話,應該還有印象女主角野田妹(野田惠)因為小時鋼琴彈得不好而被老師毆打,最後停止學習鋼琴一段時間。雖然她之後順利入讀音樂學院,但在童年陰影之下形成的「快樂鋼琴」概念卻成為她發展音樂事業的障礙。可幸的是野田妹在鋼琴比賽中遇到她的伯樂—鋼琴家奧克萊爾,讓她從回正軌,但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容易遇到自己的伯樂。

某些家長似乎沒有正確理解音樂與小孩發展的關係,只是希望通過音樂去證明自己的子女擁有一技之長,增加贏在起跑點的機會。音樂對孩童的身心發展極其重要,不過不是用來贏在起跑點。再者,不少幼兒教育的專家亦開始挑戰「贏在起跑點」這個想法,因為有不少「贏在起跑點卻輸了在終點」的例子。音樂學習是一個自願而持續的過程,重點是三歲前的音樂學習和三歲後的音樂學習應該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過程。

長時間而又嚴格的樂器學習並不適合三歲以下的幼兒。除了上述有關四肢、肌肉和骨骼尚還未發展這個理由之外,提出「聽想」(audiation)概念的著名音樂教育家愛德恩・戈登亦有他的獨到見解。戈登指出所有幼兒除了會經歷一個語言的含糊不清時期(language babble),即我們一般稱為牙牙學語的時期之外,也會經歷一個音樂的含糊不清時期(music babble)。(注2) 在這個音樂的含糊時期強逼幼兒進行正規的音樂訓練對他們並無好處。試想想,你會教授牙牙學語時期的子女詩歌是怎樣押韻,以及對聯中各個詞語的詞性對應關係嗎?如果不會的話,為甚麼你會希望三歲以下的幼兒能夠彈奏莫扎特的樂曲呢?

不過大家要留意一點,戈登不是反對三歲以下的幼兒接觸和聆聽音樂,三歲以下的幼兒絕對可以學習音樂,亦應該學習音樂。眾所周知人腦的發展在胎兒甚至是胚胎時期已經開始。一般而言嬰兒在出生時腦部的重量已經是一個成年人的25%,到三歲時會到達90%。零至三歲是幼兒的重要發展時期,我們並無理由要阻止幼兒接觸音樂。戈登認為對幼兒和小孩的音樂教育可以分為「引導式(guidance)音樂教育」和「教導式(instruction)音樂教育」。「引導式音樂教育」是一種「非正規」(informal)的音樂教育,這種音樂教育不會要求學習者強行吸收和實踐音樂的理論及技巧。(注3) 戈登相信幼童一般在五歲左右脫離音樂的含糊不清期,那時才是由「引導式音樂教育」進入「教導式音樂教育」的適當時期。五歲以下的幼兒應該接受「引導式的音樂教育」而不是「教導式音樂教育」,因為「教導式音樂教育」是一種正規(formal)的音樂教育。戈登指出一個良好的「引導式音樂教育」是孩童將來「教導式音樂教育」的穩健根基。而上述的鋼琴學習明顯是一種正規的「教導式音樂教育」,強逼三歲以下的幼兒接受「教導式音樂教育」肯定不是戈登推崇的音樂教育模式。

就算家長不是一個音樂家,甚至對音樂認識不深,也可以對幼兒進行「引導式音樂教育」。正如戈登所言,難道家長必須是語言或數學的專家才能教授年幼的子女學習說話及計算嗎?戈登認為如果家長能夠以合理的聲音和音準唱歌(甚至不用唱出歌詞),然後配合歌聲的旋律及節拍舞動身體,再通過有拍子感的動作及呼吸去將音樂的節奏和節拍教導給幼兒,已經可以算是一種「引導式音樂教育」。(注4) 當然,戈登有著作去詳細解釋「引導式音樂教育」應該怎樣進行。基於篇幅所限,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戈登的 A Music Learning Theory for Newborn and Young Children ,以及他的其他著作。


(注1)〈歲半B學琴,未識字母先記音符〉,載於《晴報》。2014年4月11日。https://hk.news.yahoo.com/歲半b學琴-未識字母先記音符-224737703.html(2015年9月16日瀏覽)。

(注2)Gordon, Edwin E. 1990. A Music Learning Theory for Newborn and Young Children. Chicago: G.I.A. Publications, Inc.

(注3)同上,頁1。

(注4)Gordon, Edwin E. “Early Childhood Music Abuse: Misdeeds and Neglect.” Visions of Research in Music Education 17. http://www-usr.rider.edu/%7Evrme/v17n1/visions/article2.


(插圖來自Pexel的免費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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