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生物音樂學」嗎?

對大部分讀者(尤其是對那些曾經或將要應考生物科公開試的讀者)而言,聽到「生物學」一詞已經眉頭一皺,還要加上「音樂學」?如果有這樣一本書的話,肯定是一本屬於哈佛耶魯劍橋牛津大學圖書館裡十年也不會有人借閱五次的刊物。我早幾年開始對音樂和神經科學的關係產生興趣,看了一些有關的文章、書籍及一些多媒體的出版物,感覺頗有趣,所以打算在此分享一下所得。

「生物音樂學」(biomusicology)一詞由瑞典學者尼爾斯・瓦林(Nils L. Wallin)(1924-2002年)按「生物物理學」、「生物語言學」等學術詞語的用法所創造(注1)。根據他1991年出版的書中所述,「生物音樂學」的目的是要以神經生理學和進化學的理論為基礎,去尋找和理解人類音樂之源 (注2)。簡單來說,瓦林嘗試從生物學的角度為音樂釋義。不過,瓦林這部長達500多頁的鴻篇巨著提及大量的理論,艱深的學術用語遍佈全書。另外,書中偶爾使用非英語的歐洲語言,內容並非人人能看得懂。再者,這部著作的內容主要來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的研究,部分見解或理論已經有點過時。例如他在書序中嘗試為音樂定義時,指出音樂主要由人類的右腦理解和分析(注3)。然而,今日大部分從事音樂研究的神經科學家均認為音樂的認知牽涉整個腦袋。除非讀者對瓦林的研究特別感興趣,否則不用花費三萬多四萬港元去買這本書來看(曾經在亞馬遜網上書店看到這本書的二手價接近5000美元!原來書也可以「炒」。)

如果讀者希望「便宜」一點去深入了解生物音樂學的話,可以看2001年出版,同樣由尼爾斯・瓦林、聯同史提芬・布朗和比約恩・默克編著的 The Origins of Music 一書。這本書收錄了27篇學術文章,在第一篇由瓦林、布朗和默克編寫的文章中為生物音樂學提供了一個一般讀者也能理解,又較為貼近今日研究方向的解釋。他們認為生物音樂學涉及三個主要範疇,分別是「進化音樂學」、「神經音樂學」和「比較音樂學」(注4)。這三個名詞給人艱深和專業的感覺,但其實它們的內容卻不難理解。

「進化音樂學」主要探討人類音樂的本源和不同音樂文化的共通性。另外,這個學科也牽涉到人類進化和音樂進化的關係,以及動物的音樂世界。「神經音樂學」所探求的是人腦與音樂的關係,例如從神經科學和心理學的角度看人類怎樣認知音樂,以及從個體發生學的方向理解人類音樂能力和技術的發展。「比較音樂學」一詞本來是上個世紀初至中葉德國柏林學派的一些學者創立的一門學科,暫時不在這裡詳細討論。而瓦林、布朗和默克所指的「比較音樂學」主要看不同音樂系統和行為之間的共通性,也會研究音樂在人類世界的功能和作用,甚至音樂創作背後的暗示等。

另外,這三個範疇各自有一個應用的部分,可以同時被看成是一個「應用生物音樂學」的層面,例如音樂怎樣被應用於醫學和心理學的治療之中,亦即所謂的音樂治療。又或者音樂怎樣應用於各種傳播媒體之中,在當中又產生甚麼作用等等也屬於「應用生物音樂學」的層面。在瓦林等學者提出這個「生物音樂學」的定義後,亦有不少學者嘗試更新其定義,但不便在此詳述(注5)。

說到這裡,很多讀者可能沒有想過「生物音樂學」所包含的內容可以這樣廣泛。大部分香港人所接觸的生物知識主要是來自中學的生物課。然而,香港中學的生物課程內容較為「微觀」,以學習人類、動物和植物的生理結構為主,以及與這些結構相關的生物知識。其實生物學牽涉很多範疇,可以非常「宏觀」的看整個生物圈的生存環境,甚至通過生物去闡釋其他學科的觀點。所以讀者不要誤會,「生物音樂學」不是主要探討人類或植物的細胞對音樂有何反應,也不是要考究手部的肌肉在演奏樂器時的運動狀況。

其實,音樂這門學科與生物學一樣,涉獵的範疇廣闊得很。在香港,很多人會將中世(公元5-15世紀)到20世紀之間在歐洲主流文化下所產生的音樂看成是世界音樂的中心,這種音樂就是西方的藝術音樂或嚴肅音樂(即那些好像死了很久但又說不出那時離世的西方作曲家如莫札特和貝多芬所寫給鋼琴、小提琴或街口琴行所賣的大部分西方樂器所演奏而偶有加上一些演唱內容的樂曲)。普羅大眾喜歡稱呼這些音樂為「古典音樂」。但是人類的音樂世界又豈止這麼狹小?在人類漫長的文明史中,似乎所有的民族都有一定的音樂文化,所不同的是以甚麼形式表現出來。所謂「古典音樂」只是某種(主流)文化下產生和演奏的音樂,在此之外還有其他數以百計甚至更多曾經出現或尚存於世的音樂文化。如同語言一樣,恐怕不會有人認為純熟流暢地運用英語就可以成為世界語言的專家吧。另外,我們今天可以跨學科地研究音樂,例如以人類學、心理學、神經科學、社會學等方法去分析音樂,為音樂提供新的定義或指出新的理解方向。所以,音樂的世界其實非常之大,尚有很多有待開發的領域。


1. Brown, Steven, Björn Merker and Nils L. Wallin. 2000. “An Introduction to Evolutionary Musicology.” In The Origins of Music.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p. 3.

2. Wallin, Nils L. 1991. Biomusicology: Neurophysiological, Neuropsychological, and Evolutionary Perspectives on the Origins and Purposes of Music. Stuyvesant, N.Y.: Pendragon Press, p. xvii.

3. 同上,16頁。

4. Brown, Steven, Björn Merker and Nils L. Wallin. 2000. “An Introduction to Evolutionary Musicology.” In The Origins of Music.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p. 5.

5. 對此有興趣的讀者可能要參考一些學術書籍,例如以 “Biology, cognition and origins of musicality” 為主題,2015年的學術期刊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Biological Science 370(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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